我回到蒙特利爾時，想出了偉大的計畫。我把和朗妮與柯里娜、安妮、蕭恩的交換小故事貼在我的網站上，我還附了照片，讓故事更生動，同時也不會讓別人認為我是什麼忙著交換東西的無名怪胎，或是個垃圾傢伙。我只是個住在蒙特利爾的人，現在擁有一個烤肉爐。我只是個想不斷交換的人。我的部落格仍藏在另一個網站的隱匿網頁，但我又花錢買下www.oneredpaperclip.com這個網址，並且自動跳到首頁，讓網站更容易找到。我又修正了部落格，讓網友使用起來更方便。為了讓一切簡單明瞭，我開始使用oneredpaperclip@gmail.com這個信箱。我行動積極，將「愈大愈好」轉成「一枚紅色的迴紋針」，這個新名稱會讓我與眾不同，是專屬我的名字。沒錯，這就是通往成功的門票。每天有數十個人瀏覽oneredpaperclip.com，因此我已經踏上成功之路了。我想要交換的信件會自動滾進來，所以我開始等待。
我等了又等。
等了又等。
當時是夏天，整個世界都懶洋洋的。我也是。要交換的提議不像我想像得那麼快出現，即使有信寄過來，也更加強了我應該放鬆一下的念頭：

*****沒錯，是一個凱爾寫給另一個凱爾……今早，我往後靠在我的紅色扶手靠背椅子上（不太算得上是沙發……但我……這樣也可以算），正思索著我的人生，想著生命中有什麼大破洞……然後我想起你的電子郵件……你知道的……你寄送給我的那封，就是我急需一個柯曼（Coleman）牌露營用烤肉爐……當時我正在想，多麼不巧呀，有個凱爾手上有一個狀況良好的柯曼牌烤肉爐（還附帶燃料），另一個凱爾正需要一個好的柯曼牌烤肉爐……但我在那個周末去露營了，所以沒有時間去追著你的烤肉爐……所以我開始想著……你是個工作努力的傢伙……希望獲得一棟免費的房子，我開始對自己說……怎麼樣才會像個房子呢……嗯，當然是家具囉。因此，我在想……我這個人喜歡露營，不過沒有露營用的烤肉爐……為何不交換呢？因此，基於以上的道理，我很高興要告訴你，我想用我的超級舒適的扶手靠背椅子去換你的柯曼烤肉爐。我住在多倫多，因此可能要旅行一下，但我們很高興請你一餐，而且啊，你甚至可以在那張椅子上過夜，以確定你真的喜歡它。
凱爾

*****用懶人沙發來換迴紋針和柯曼牌烤肉爐如何？懶人沙發是灰灰的玫瑰色，既是搖椅，也是活動躺椅。如果你想要，歡迎過來拿。事實上，如果你想要，你最好盡快告訴我，因為它可能這兩天就不見了，不過，如果你想要，我很願意保留給你。我有很多迴紋針，我確定紅色迴紋針可以和我原本的萊姆綠、白色、藍色及普通的迴紋針放在一起。迴紋針對我很有用。柯曼牌烤肉爐可以取代我離婚時喪失的那一個，我只需要再有一個帳篷就可以再去露營了，那就好玩啦。祝你愉快，我想我會很愉快的。
珍娜特

*****我想用五冊的布拉耶（Braille）點字法摩門之書來和你交換柯曼牌烤肉爐。我們會提供狗狗和野炊吃的漢堡薯條。為什麼是布拉耶點字書呢？在你「盲目」追求奎格名單上最大最好的交易時，你可以坐在這些夠大本的書籍上。我還會教你如何閱讀，因此你在等待下一筆交換時，就不會覺得無聊啦。如果你有需要，我可以秀照片給你看。
戴比，佛芒特州的耶利哥（Jericho）

我開始想到，也許我並沒有踏在成功的路上，並不是說我停滯不前之類的，而是所有的提議都來自遠方，我根本沒有辦法過去，因此就沒有動機去進行交換。我照常在蒙特利爾奎格名單上的交換區張貼（現在堅守奎格名單的反到處繁衍政策），但在法語為主的蒙特利爾，英語的奎格名單並不多。我的錢也不夠多，無法讓我搭飛機到處去交換東西。我想到，在我去不同的地方時，我必須要好好把握機會。
到8月底，我的朋友/兼職工作的上司艾維安打電話給我。
「你想接下個月洛杉磯貿易展的工作嗎？」他問。
「好，」我說。
我有時可以擠出錢來付房租，就是因為我在加拿大和美國各地的貿易展當兼職人員，促銷桌防震（Table Shox）的產品，這是防止餐廳餐桌亂晃的一種裝置。這種展覽每一、兩個月會有一次，顯然絕對無法用來付每個月的房租，但不無小補。
「你想不想開一輛貨車載滿貨品，從溫哥華開到洛杉磯？」
「想，」我說。
太完美了。從溫哥華到洛杉磯有一千五百哩，中間有許多想和我換東西的人。我一一回信給他們，說我在幾星期內會到那一帶去。我想，我可以順便做我自己的小小「貿易展」呢。
在9月中旬，我打包烤肉爐，跳上飛往溫哥華的飛機。等我到達西岸時，已有一些回信來了。

*****嗨，
我住在加州的聖克萊門特（Clemente），附燃料的柯曼牌烤肉爐還在嗎？我也許有一些東西可以與你交換。如果烤肉爐不見了，下一個可以交換的東西是什麼呢？
大衛

*****我在猶他州的SLC，我有一個1997年豐田喜美（Civic）引擎及變速箱，我想和你換柯曼牌的烤肉爐。
麥特

我知道1997年豐田喜美的東西會比一個小小的烤肉爐更有價值，但對於這樣的東西，我如何再交換或運送呢？我於是排除這個選擇。我回信給大衛：

*****柯曼牌烤肉爐還在。我在9月25日左右會在洛杉磯/聖地牙哥附近，但可能要在這個日子之前交換烤肉爐……你覺得什麼時候交換比較好呢？
凱爾

又，如果我完成交換後，我會告訴你……

大衛回信：

我有一台豐田一千瓦特的發電機，是手提式的，重量只有五十磅左右，所以很容易用單手就拿起來。
謝謝，
大衛

凱爾回信：

哇，真是有趣的交易。你願意用豐田的發電機來交換柯曼牌的烤肉爐嗎？

大衛回信：

是的，如果你願意和我交換，我就先幫你整理一下，先把油箱裝滿。
謝謝，
大衛

真的耶！一千瓦特的發電機。不，更棒的是，是整理過後的一千瓦特的發電機，還附燃料。除非某人想用更難以抗拒的東西來換烤肉爐，就是大衛了。
從溫哥華往南開到洛杉磯，花了好幾天。爸媽搭飛機南下幫忙準備貿易展，在三天裡的大部分時間，我們都待在安納罕（Anaheim）會議中心裡，享受加州有名的室內溫暖照明。有一天生意較清淡，媽咪和我溜出會場，往南沿著I-5公路開個五十哩左右，到聖克萊門特的海軍基地潘德頓（Pendleton）營去。我已透過電子郵件和大衛確定這次的交易。他給我的方向指示包括「就在I-5公路上桃莉巴頓（Dolly Partons）之前」，指的是五號州際公路上的兩個藍色圓頂（如果你往右看的話），令人想起桃莉巴頓，或至少是兩部分的桃莉巴頓。我不知道確切地點，但的確像是兩個朝天的巨大藍色胸部出現在I-5公路旁。我記得在《笑談龍虎榜》（The Naked Gun）電影中有看過，最近有開車經過潘德頓營，又知道誰是桃莉巴頓，因此我完全了解他在說什麼。我遠遠看到這兩個圓頂了，於是開下交流道。
這是我第一次和媽咪去軍事基地，她非常緊張。
「我很緊張，」她說。
「媽咪，會沒事的，你只要把你的護照交給我就行了，」我說。
我們拿出護照，我也準備好我的駕照，到達檢查站。守衛靠近車子，小心翼翼看著我們。
「嗨，先生，今天好嗎？」他說。
「很好，謝謝，」我說。
「我可以看一下證明文件嗎？謝謝。」
「好，沒問題，」我拿出我們的護照。
「今天來基地有什麼事嗎？」他問。
「我來這裡見一個海軍士官，」我說。
「誰？」他說。
「大衛，」我說。
他看了一下護照。
「哪一個？」他問。
「他是個士官，我猜。」
「我不認識，你怎麼認識的？」他說。
「我們聯絡過，他在賣發電機，」我說。說他在賣發電機比較容易，如果要解釋我愈換愈大的整個故事，就會很麻煩。事實上，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整件事。
守衛看看護照，這次疑心更重了：「你們兩個都是加拿大人嗎？」他說。
我有點擔心。我們是外國人。「是的，」我說。
他微笑著說：「哇，這樣很酷。我從紐約來的，離你們非常近。」
「耶，我們是從溫哥華來的，在西岸，」媽咪說。我看了媽咪一眼，讓她清楚她住在加拿大的哪個地方，我可不希望她搞砸了一切。
「耶，的確，很酷，祝你們有個美好的一天，好吧？」他說。他看著我微笑，似乎眨了一下眼，彷彿他了解了什麼。這些年來我都住在蒙特利爾，就在紐約北方，他知道了嗎？
「沒問題，」我說。
「過吧，」他說。
我們開車經過基地的住宅區，到處都看到小水泥地上有行動房屋，但這裡又不是拖車營區，更像是拖車營區與郊區的混合體。到底是有死巷與人行道的拖車營區，還是沒有永久住房問題的郊區，我無法確定。
我們開到大衛住的地方。他站在車道上，手中抓著一半的福特Bronco車，他的夥伴則抓著車子的另一半，他們把車子抬上拖車。各種物品散置四處，他正要打包走人。我抓著烤肉爐，我們跳出車外，走到他身邊。
「你一定是凱爾，」他說。
「沒錯，就是我，這是我媽咪柯琳。」
「很高興見到妳，女士，」他說。
我看到媽咪退縮了一下，她不喜歡被稱為女士，或是先生什麼之類的。我們握握手，互相微笑。
「你要搬家之類的嗎？」我問他。
「是啊，回到南加州，」他說。
「你說有許多人來過了？」
「對，我試著賣愈多東西愈好。」
「我想這次的交換可以幫你忙？」我說。
「應該可以吧。你說你要設法換到一間房子，我想我可以幫你的忙，」他說。
「謝謝你！」我說。
「你擁有我正在找的柯曼牌烤肉爐款式，現在很不容易找到這種好用的舊款了，」他說。
我想他接著會說，現在的不像過去那麼好用了，然後會以史詩般的氣魄看向遠方，回憶生產好品質烤肉爐的失落歲月。不過，他倒是沒有說。
大衛只說：「總之呢，我有好幾個發電機，」他指著房子旁邊。
的確是有好幾個發電機，至少有半打，我以好奇的眼神看著他。
「軍方拍賣，」他說。
他對我解說發電機如何運作，講什麼「赫茲」、「周期」、交流電、直流電、還有一些我記不起來的名詞。我知道他說了哪些字，但這些字加起來對我毫無意義。我不斷點頭，抓著下巴，一直到我以為我已經讓他確定我是那種「孩子」級的水準。他抽出發電機的啟動線，一拉就可以啟動，我只要知道這個就行了。
(81頁照)
我們又握握手，媽咪和我就離開了。是呀，就像我第二喜歡的1990年代初團體Snap!一樣，媽咪和我又「有了動力」。她微笑著說：「嗯，還不算差嘛，我還算滿享受的，謝謝你邀我一起過來。」
「好說好說，」我說。
之後的幾天，艾維安和我開貨車沿著I-5公路北上波特蘭，我再從波特蘭飛往蒙特利爾。我們在機場旅館住了一個晚上以後，放空發電機的油箱，然後去機場。我把發電機放在盒子裡，當成行李上飛機。我揮手向艾維安告別，抓著登機證，通過安機到登機門。我正要掃描機票走到空橋時，廣播系統突然傳出隆隆聲：「凱爾•麥唐納請到運輸標準化局（TSA）安檢檢查站。再說一次。凱爾•麥唐納請到運輸標準化局（TSA）安檢檢查站。」
喔，不會吧。
我把登機證放進口袋，往回走，穿過安檢站，走回機場大廳。我正要到達TSA安檢站時，我發現到，一個用汽油為燃料的發電機雖然沒有在禁飛的名單上，但都不准飛行，不管有沒有裝燃料。
我看著TSA人員，說：「我以為只要把燃料排放掉，一切就沒問題了。」
TSA人員兩手叉腰，往後靠，勉強擠出微笑，說：「問題不在於燃料，而是排放的氣體，這是會引爆的。汽油倒不是問題，你可以用一碗汽油來熄滅一根點燃的火柴。」
哇，我的確想看著她用一碗汽油來熄滅一根點燃的火柴，我太不信任她了。我正要請她示範一下時，忽然想起我要搭飛機。飛機就要飛了，我必須快速行動。我拿出手機，打電話給在機場旅館的艾維安。
「你可以到機場來拿發電機嗎？」我說。
我相信他一定咬著他的嘴唇，吸吮了一下。他知道原因的，「馬上到，」他說。
數分鐘後，他從車子裡跳出來。
「對不起，」我說。
「沒關係。」
我微笑著說：「而且，你要把東西送到多倫多去，好參加一個月之內的貿易展，對吧？」
「是沒錯，你會去嗎？」他問。
「會的，我會從蒙特利爾開車下去，」我說。
他指著發電機說：「我會把這個壞孩子連同展覽用品一起送過去，用陸運。」
「太完美了，到時候見囉。」我看著紅色的發電機，充滿感情地拍拍它，說：「我到時候也會見到你囉。」我要走開時，又轉過來對艾維安說：「嘿，你知道如何用一碗汽油來熄滅一根點燃的火柴嗎？」
「什麼？」他以懷疑的眼神瞪了我一眼。
我又往前走，對站在後方的他大叫：「耶，顯然氣體才危險！」然後我跑著去趕飛機，差一點趕不上。
一個月以後，我開了五個小時的車，從蒙特利爾開到多倫多。我在旅館見到艾維安，第二天早上，我們穿著桌防震的T恤。紅色的發電機就安置在展覽間裡，我檢查了一下，對艾維安說：「似乎它還是設法到達這裡了！」
「你要用一碗汽油來熄滅一根點燃的火柴嗎？」他說。
「沒問題，給我一根火柴就行了！」我說：「還要再給一些汽油。」
「我也很想看一看，但請不要在展覽攤位上，」他說。
「好吧。」
我必須聽話，他可是老闆呢。
多倫多有一些人想要換發電機，因此在我們推銷完防止桌子亂晃的解決方案後，我們把發電機裝上我的車子裡，開車去了解一下。
我們去看一個名叫尼克的人提供的跑步機。我們找到尼克的家，敲敲門。他很高興和我們換，指著車庫裡的跑步機。我看著跑步機，抿抿嘴唇。從愈大愈好的名字可以知道，我應該是要交換更大或更好的東西，跑步機當然比發電機大，可是卻沒有更好，不但老舊不堪又不完整。一個簡陋的跑步機會很難交換出去。我向尼克說抱歉，婉拒了這次交易。並不是說我太在乎發電機，我只是不希望拖回一台跑步機之後等到地老天荒。
又過了幾天叫賣防止桌子晃動的方案之後，我們打包了展覽攤位，我開車載艾維安去機場，他要搭機飛回溫哥華。我開回蒙特利爾時，中途停在多倫多郊區的史卡爾堡（Scarborough），與凱文碰面，他想用一台自動販賣機來換發電機。在我心目中，自動販賣機是理想的項目。發電機可以產生電，但自動販賣機可以產生錢，就像錢樹一樣，但秋天時沒有落葉的麻煩。
凱文指著自動販賣機。真是超大的一台機器，就像冰箱一樣，不過是粉紅色的，而且也不完整。這台機器至少重五百磅，我無法想像如何搬上車頂，更不用說要搬著上三層樓梯，才能回到家。不過，最糟的是，這台自動販賣機只接受二十五分或以下的加元硬幣，沒有設計好要接受一元硬幣。連一元硬幣也不收耶。我看著無樹葉的錢樹離我而去。我可不想將本來的交換對象限制在痛恨一元硬幣的加拿大人，因此我對凱文說，謝謝但不必啦。凱文也能理解，說：「也許下次吧。」
「一定會，」我說。
我們又談了一會兒，凱文給我兩件搞怪主題衣服公司的T恤：布希豬。
「好好穿著吧，」他說。
「我會的，」我說。
我開車回蒙特利爾，在多倫多無法成交因而心情不太好，誰教尼克與凱文都是好人。不過，話又說回來，我可不想開個垃圾場。最重要的是，我和他們聊過天，這樣就很酷了。
又過了一個星期左右。發電機就放在公寓房間裡，想交換的信又不斷湧入，但都來自遠方。我想在蒙特利爾找地方刊登發電機的廣告，但蒙特利爾的奎格名單不像其他北美大城市那樣有許多讀者。我又開始懷疑之前不要交換的決定。我犯了錯誤嗎？也許我應該去交換跑步機或自動販賣機。不過我不能一直這麼想，我會一直問自己問個沒完沒了，但是這樣也不能解決任何事。我必須努力向前，不能往後看。然而，動能已經消失。自選的冒險行程現在變難了。交易一開始很新鮮又簡單，因此很有趣，但現在我必須不斷努力，才能讓一切運作順利，所以就愈來愈不有趣。我交換紅色迴紋針的那一天很有趣，但現在交換似乎變成例行瑣事。我很想停止遊戲，或至少暫時擱置一旁，另外找其他的方式來付房租。
在之後的兩星期裡，我又接了幾件小案子，替一家行銷公司在蒙特利爾附近做推廣工作。我從多倫多展覽得到的支票足以讓我付房租，從行銷公司接來的案子還能讓我供應餐桌上的食物。
有一天傍晚，我與冬敏面對面坐在皇家山脈街的一家餐廳裡，食物在餐桌上，我負責請客，這很難得。
「我可能要暫時把紅色迴紋針計畫拋諸腦後，」我說。
「你的意思是？」她說。
我不太確定她是否了解這個比喻，或許她只是想保持對話順暢。因為我也不太了解如何真正把事情拋諸腦後，也不太清楚現在是否還有人這樣說，所以我決定繼續說下去。
「交易這整件事讓人很分心。我現在接的行銷案很不錯，才剛接的，也許我應該簽約，以後才能接更多案子。真的很有趣，」我說。
冬敏想了一下，說：「我想也是。你最近變得很有活力，你能出門去對你也是好事……而且你還可以在中午前起床。」
她說得沒錯。我沒有工作時，常常熬夜，都待在家裡想我的計畫。能有固定的行程真是好事一件，即使為期很短也好。事實上，我晚上也累了，因此中午前會起床。就很多方面來說，這樣比較不費力。如果有一張美美的行程表，我就不必每件事都要大費周章去考量。即使我沒有太多進展，但只要中午前起床，感覺就好像可以做更多的事。
「對呀，這個新案子讓我接觸到一些出色的人。憑我在貿易展的經驗，我應該有資格可以當個小組長之類的。」
「當然，如果你想做的話，我看不出來你為什麼會做不到，」她說。
我想像管理一個行銷活動小組的景象。這工作很有意思，但我真正想做的事是什麼呢？我發現我一點概念都沒有。我向來只做當下感覺對了的事，事情通常會好轉。我正站在十字路口上，一邊是穩定的工作與挑戰，另一邊是完全的不確定及其他的挑戰。我喜歡挑戰，但我想要穩定嗎？當然，能有行程表是好事，但我是否會厭倦行銷工作，因此幾個月後又回到原點？很可能。
我結了帳，我們走出餐廳，走到人行道上。空氣中已有涼意，冬天就要來了，我們把夾克的拉鏈拉上。冬敏伸出手來，我握住她的手。
她說：「我想你應該做個決定，不管是哪一條路，然後就一直往前走。老是疑惑不是好事，但花太多時間追逐不見得成真的事也不好。你應該盡可能接近你覺得對了的事，你要為自己下決定。」
我緊緊握著她的手，想了一下，說：「對的，我不然要投注心力在紅色迴紋針計畫上頭，要不然就要完全忘記這件事。如果我不全力投入，或是全心退出，這個計畫就會讓我分心。你最了解我的，我同時間只能做一件事。」
冬敏看著我，嫣然一笑，說：「這我很清楚。」
我擁抱了她一下。不論我的決定是什麼，冬敏都會支持我。
我們回到公寓。冬敏必須在早上六點起床，趕去醫院上班，所以她就去睡覺了。我坐在床上，找了本書來看，但看了十頁後，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注意任何一個字。我想翻回去再看一次，不過只是將書頁摺角後，又把書放下了。改天再說吧，今晚我有其他的事要思考。
我瞪著天花板。現在我該怎麼辦呢？我剛完成一個很棒的工作合約，前途是一條開放的坦途。我應該去找個工作就有錢付房租？還是持續未完成的計畫，從紅色迴紋針一路換到一間房子？我再也不想待在煉獄了，要不然去睡覺，要不然就執行計畫吧。如果我要踏上本壘板打擊，我就希望能一舉擊出全壘打，沒有人會希望被投手接殺。我看著網頁，試著從外人的角度來想像。我自己覺得這網站還不差，但如果從陌生人的角度來看，我卻看到之前從來沒有發現的事：一枚紅色迴紋針網站真是垃圾，出現在我快一年前設置的老舊網頁裡，位置很不明顯，這樣只會令人混淆，沒有什麼效果。從網頁的角度來看，我就像被投手接殺，結束了一局比賽，而且留下滿壘的殘壘。我瞧了一下時鐘，晚上十一點。
我做了個草率的決定，就是把一切全都殺掉，從頭建立一個新的部落格。我拷貝了部落格中有關交易的全部文章，轉到新的部落格，網址在www.oneredpaperclip.blogspot.com。我重新設立這個部落格後，只要任何人鍵入oneredpaperclip.com後，就會直接轉到這個新的部落格。我在首頁寫了一篇小小的故事情節，附有每一次交易的照片。如果有人點了交易物品的照片，就可以看到那次交易的故事，可以看到與我交易的每個人。我同時把我的電話與電子信箱放在網頁上非常顯著的位置。我想，如果人們可以更了解我的交易故事，看到和我交易的人，很容易就可以連絡到我，也許他們都我現有的交易物品就會更有興趣。
我努力整修這一切，直到眼皮再也睜不開為止。我把新網頁寄給朋友、家人和一些流行的網站，當作開始。我看著電腦上的時間：4:56 a.m.。明天已經成為今天，而且已經過了快五個小時。這樣已經夠了，我可不想整天都浪費掉。我想我已經盡我的全力了，希望可以找到願意和我交換發電機的人。我跌跌撞撞回到床上，然後睡得像石頭一樣。

太陽現在正在某處照耀著。
目前太陽可能不是在你的頭上，但遲早太陽會出現在地平線上，高掛天空上，發散出溫暖而育養萬物的光芒。當然，如果你是在洞穴裡，那就另當別論啦。

你可以盡情抱怨，我們會買耳塞。
如果你能改善現況，為何要抱怨呢？如果你認為你無力改善，那也就於事無補。沒錯，我很抱歉這麼說，但如果你很確定不可能去做任何事，那就是真正沒救了。如果你改變你的心態，對你的想法有信心，只是要記得事情可能沒有你預期的容易。你可能犧牲了一些睡眠，而且必須做出困難的決定，不會像你預期中的順遂。但一切是可能發生的。最重要的是，對你的處境要朝正面想。一直抱怨的人很糟，但耳塞也不舒服。

明天尚未出現。
但等到你翻到下一頁，明天就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