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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敏和我繞過牆角。
到處都是人。
數百個人。
全鎮的人都來了。
一點都不誇張。
我們走到人群的前面,看到柏特和派特。
我們和他們握手。
我害羞地向群眾揮手,典禮開始。
我們站著聽國歌演奏。
媽咪與爹地就在我們的後方。
有人演講,有正式的介紹辭。
市長派特舉起一張紙。
「我右手拿的是帶我們後方房子的房契。我很榮幸能請凱爾•麥唐納拿著他的交換品往前踏一步,在這張紙上簽名,讓交易變得合法。」
群眾鼓掌。我向前走一步,群眾變得很安靜。
派特遞給我一枝筆。
我在房契上簽了名。
我們都微微一笑。
派特說:「為了讓文件生效,必須要有見證人。戈德呢?」
戈德是騎馬警察。他走到前面來,簽下他的名字。
派特說:「歡迎到吉卜林(Kipling)來。」
我們用剪刀剪了紅絲帶。
冬敏和我手牽手,走上階梯。
我伸出手,打開前門。
我轉身面對群眾說話。
我的嘴唇發抖。
太真實了。
太完美了。
太安靜了。
冬敏牽著我的手。
我們對彼此說:謝謝你。
我們向群眾揮手。
然後走進門裡。
走向未來。
一枚紅色的迴紋針
這是有史以來最棒的主意。愈來愈大,愈來愈好。主意會長腳。愈大愈好是個遊戲,就像混合了尋找指定物品比賽與不請客就搗蛋。你一開始拿個小東西,然後挨家挨戶去交換物品,看能不能換到更大更好的東西。交換了一次以後,你就再接再厲,試看看能不能換到一個更大更好的物品。最後,如果你夠努力,你換到的東西就會比原先那個小東西大得多而且好得多。
例如,你可以從一根湯匙開始。你可以把湯匙拿到鄰居家,也許可以換到小箱子。你再把小箱子拿到下一戶鄰居家,也許他們會說:「啊,或許我用得到,上個星期,我剛好把一個小箱子從後車窗口丟到馬路中間了。我有一個舊的微波爐,你要換嗎?」
這時你點點頭,拿到微波爐後,再用最快的速度衝去找朋友,向他們展示你的成果。你會大談特談你如何換到這個微波爐,從此以後還會盯著路上的小箱子,一邊猜想是不是就是那個小箱子。幾個星期以後,你的媽媽會走進你的房間說:「我都找不到我的古董湯匙。你有沒有在哪裡看到嗎?」這時你就搖搖頭,你的媽媽就會說:「為什麼車庫裡有一個舊舊的微波爐?臭死了。」
又大又好的點子真是太刺激了。
我在慕迪(Moody)港長大,這是加拿大溫哥華東部的郊區。高中的同學流傳著一些又大又好的冒險故事。有一群人從一分錢開始,只花了一個下午就換到一張沙發。另外一群人一開始是用晾衣夾,用一個晚上的時間一路換到一個冰箱。傳說在不遠的城鎮,有些小孩用一根牙籤,從早上開始換,到那天晚上已經換到一輛車。一輛車子耶。當然啦,沒有人能夠證明這些事情的確發生過,不過這一點都不重要。不論是不是郊區的傳說,這都是可能會發生的事。任何事情都有可能。我們都是要一切變得可能。
我們那時十六歲,才剛通過駕照的路考,好想擁有駕照。我們的心中只想到一件事:車子。我們希望成為馬堤•麥克福萊(Marty McFly)。我們希望能將一輛新烤漆的1985年黑色豐田小卡車停在車庫,改造前輪,來加強車子的運動性能。我們希望在周末時能帶珍妮佛到湖邊參加大舞會。沒錯,在我們去的地方,我們不需要道路。有太多事都是可能的。我們的子女有一天可能會遇到一個開著迪羅倫(DeLorean)時光機器車的瘋狂中年科學家,這個科學家會發明流動電容器,然後會不小心回到過去,矯正我們這一生所犯的錯誤決定,讓我們可以實現當科幻作家的夢想。
這是可能的。
我們看著彼此,點點頭。就是那個晚上,一切即將發生,我們就要開始去做了。我們要去玩愈大愈好的遊戲,直到換到一輛車子為止。就在今夜。我們只需要一根牙籤。我們找不到牙籤,所以「找到」最好的替代品,就是趁當地耶誕樹拍賣時去買一棵耶誕樹。
我們提著耶誕樹,到第一家燈還開著的屋子。我們敲敲門,聽到腳步聲。我們彼此互望,心想就要換到車子了。有一個人影接近了,靠近門把。車子似乎就在燈光的盡頭處。門打開了。一個男人走到門邊,看著手上提著耶誕樹的我們,做了一個小小的鬼臉,說:「有什麼事嗎?」我們急急忙忙解釋我們正在玩愈大愈好的遊戲,告訴他我們的計畫是到今天結束前要換到一輛車,然後滿懷期待地看著他。他只要跟我們交換一個東西就可以了,任何東西都可以。他看著耶誕樹,笑了一下,說:「對不起,我很想幫你們,但我不需要第二棵耶誕樹。」他指著客廳裡那棵裝飾地富麗堂皇的耶誕樹。這棵樹閃閃發光,彷彿置身天堂。我們轉而看著自己手上這棵微不足道的耶誕樹,垂頭喪氣,心中的汽車就這樣「噗」的一聲不見了。他聳了聳肩,微笑說:「也許你們可以到下一家試試看。祝你們好運!」
我們走開,看著手中的樹。到了晚上才要開始玩愈大愈好的遊戲,太慢了。明天再來試下一家吧。對,明天就代表下一家,明天就代表「汽車」。
但到了明天,我們不再玩愈大愈好的遊戲。
我們放棄了,因為愈大愈好不是想像中那麼容易玩。
那是十年前的事了。自從那天晚上玩愈大愈好之後,已經過了十年。從那天晚上以來,發生了許多事。我念完書,到處旅行,認識新朋友,到全球各地工作,經歷了許多事,甚至還和氣象主播亞爾•洛克(Al Roker)握過手。在那些歲月裡,我從來不曾完成愈大愈好的遊戲。不過,這還是這輩子最好的主意。
我望向前方,想像各種可能性。一根牙籤換汽車。這很可能發生。但現在我如何用牙籤去換汽車呢?我換上自信的表情,看著更遠的前方,似乎這樣就可以找出答案。在電影裡,這似乎是靈感湧現的美妙場景,只不過背景不是夕陽照在剛被消滅的邪惡外來文明遺跡上,也不是浪花美景無與倫比的迎風海灘。遠方其實是離我五呎遠的一堵磚牆,是我與女朋友冬敏妮克(Dominique)在蒙特利爾(Montreal)租的小套房的牆壁。
我在前一年夏天與冬敏搬到蒙特利爾,那時她當空姐的那家航空公司宣布破產。她後來很快找到在醫院當營養師的工作。我們在一起已經三年了。我看著前方回想青少年時代的冒險過往時,冬敏正在工作。她有工作,我則是「處於兩個工作的過度期間」。我的「過度期間」已經快一年了,有時會幫幫朋友,在貿易展覽上促銷商品。
但這種貿易展覽其實不是太多。
我只是個普通人。我在想什麼呢?我瞪著磚牆已經有大半個小時,整個下午我幾乎都浪費掉了。我想到即將到來的工作、我的履歷表及附函、我的未來、求職這整件事。
快要繳房租了,我不能再靠冬敏撐一個月。我已經依靠她好幾個月了,不能再這樣下去,我得負點責任。我看著電腦螢幕上的履歷表,高中商業教育課老師鼓勵我的話又在耳邊響起。她會說:「你必須向你潛在的雇主推銷自己。你必須展現你的能力。」她會拿出一張投影片,告訴我們如何施展完美履歷表的五大祕密。這五個祕密還真是有效呢!在一個星期內,我們都在連鎖速食店找到工作。十年前,一袋免費的漢堡就可以確保你可以過著好日子,因為住在家裡一切都簡單多了。
如果我什麼都不付出,冬敏很快就會把我給砍了。我必須想點主意出來,而且要快。我問自己一個簡單的問題:「我真的想施展完美履歷表的五大祕密嗎?還是我想做別的事呢?」別的事似乎比較對。我不想向別人推銷自己,我只想做一些事情。我想去探索,我想去表現,我想體驗存在的感覺。
但現在局面已經不同了。我不再是住在父母家裡去「借」耶誕樹的青澀少年。我是失業的二十五歲青年,幸好有女朋友願意在我找工作的「過度期間」幫我分擔房租。
我厭倦了吃閒飯,厭倦了「過度期間」,不想再為失業找些美美的形容詞。我只想做一件事,就是有貢獻,我想把食物放在餐桌上。我想打破這個循環。我們努力工作賺錢,然後直接把錢放進房東的口袋裡。嗯,是冬敏為了我們的錢而努力工作,但我顯然幫她把錢放進房東的口袋裡。當然,能付房租是件好事,總不能一被通知就三更半夜偷偷摸摸打包飛往其他國家。不要誤會我的意思。房東通常人很好,值得信任,但我不想與房東有任何瓜葛。你付房租的地方就是你還沒有搬走的地方,但是如果你付出足夠的時間、關懷與努力,你自己的地方就可能變成你的家。
我希望在一天結束時能回到自己的家,把帽子放在門口處的衣帽架上,微笑看著頭頂上方的屋頂,想到自己能擁有這個屋頂而心滿意足。自己的屋頂。在這片屋頂下,我們可以做任何事。如果我們想敲掉一面牆,也不會有人有意見。
如果我從小東西開始,志向遠大,從中找到樂趣,一切就可能發生。
這是可能的。
為了要讓美夢成真,我得有個開始。我必須要比第一次玩愈大愈好時更努力。那一次我連一個東西也沒有換到。愈大愈好的遊戲看著十年後的我,嘲笑我,甚至格格笑著。我想了又想。找個工作要花好幾個星期,但我現在就可以開始進行愈大愈好的遊戲。我就這樣下定決心,就是此時此刻。我不只是要玩愈大愈好的遊戲,我還要玩得出色。我要成為全世界玩愈大愈好的最偉大行家,無人能及。也可能我只是千方百計要延後找工作。不論如何,我總得試試看。我瞇起眼睛,略略低著頭。履歷表與附函可以先暫時丟到一邊去,愈大愈好優先。
如果我要成功,必須先要有一個物品,要比耶誕樹小的東西,不會被公開偷走的東西。
我往下看著書桌。桌面一團糟,東西散置各處。一枝筆、一捲帶子、太多電線、釘書機、網路電話裝置、我的履歷表與附函、一封還沒寄出的信、一張明信片、香蕉皮、相框中飛翔的老鷹、好幾碗還沒有洗的吃剩麥片粥。我看著履歷表和附函的草稿,兩張紙用一枚紅色的迴紋針夾著。
一枚紅色的迴紋針。
我拿起這枚紅色的迴紋針,放在眼前仔細看。
太完美了。
就是這個。
我只要走到外頭去,與某個人換東西就好了。一定有某人擁有比這枚紅色迴紋針更大更好的東西。就是這樣,我就打算這麼做。愈大愈好的遊戲就要開始了。
我把這枚紅色迴紋針放在桌上,拍了一張照片,然後走到門口,手握門把,門一下子就開了。我踏出右腳,正要踩在門檻上時,電話響了,我的腳就這樣停在半空中。電話聲持續響著。我轉身,就像慢動作一樣,慢慢離開門邊,接起電話。
「喂,」我說。
「嘿。」
是冬敏。
「你在做什麼呢?」她說。
「沒有在做什麼,」我說。
「你寫完履歷表了嗎?」她說。
「還沒,我正在休息。」
「好吧,休息。你已經寫了多久?」
我產生罪惡感。冬敏對我太好了,幾個月以來都替我付房租,她大可以把我踢出門外,我不可能把自己踢出去。我欠她很多。我們聊了一會兒,討論晚餐要吃什麼。
我又走回電腦邊,把紅色迴紋針放進皮夾裡。我到底在想什麼呢?愈大愈好?結清帳單?用小孩玩的把戲嗎?我搖搖頭,回到電腦前,也許改天再來玩愈大愈好的遊戲吧。等我找到工作,等我有足夠的錢去付房租,還有一天的休假,就可以玩了。
電腦螢幕再度啟動,我繼續寫我的履歷表。在後來的三天,我推敲出一篇還可以看的履歷表,抱著試試看的心情,用電子郵件去應徵貼在網站上的一些工作。我還寄那枚紅色迴紋針的照片給自己,提醒自己,等我有工作有休假時,就可以開始找樂子。
又過了好幾天。我只要想到未來可能的工作,就不太去想愈大愈好的遊戲。紅色迴紋針埋在我的皮夾裡,被各類卡片、收據和舊錢幣掩蓋住。最後,我終於接到一些願意面試我的電話。工作內容五花八門,沒有什麼特別的,但還不算差。我很感謝有人願意給我回應。我去了一些面試,但卻心不在焉,只是像媽咪說的「有所動作」而已。難道是因為我是個懶散的笨蛋?還是因為這些工作都不怎麼對勁?我無法決定。我不想做自己沒興趣的工作,我希望投注自己的心力。我要的不是維持生存,我要的是大放光采。雖然我差不多要一貧如洗,但還是不太想改變現狀。
過了幾個星期,冬敏和我飛過整個加拿大,飛到西岸的溫哥華,去看我的家人。好吧,事實上是飛機飛過整個加拿大,我們只是坐在椅子上而已。我們在溫哥華待了一個星期以後,媽咪與冬敏享受「女人之夜」去了,爹地和我去堂哥泰伊(Ty)家。聊天出現空檔時,我決定整理一下皮夾,把裡面的東西全都在咖啡桌上。
紅色迴紋針就這樣跑出來。
我又想了想從紅色迴紋針開始交換東西的主意。但這次情況不一樣了,我開口說:「嘿,你們覺得這主意如何?」
我提到愈大愈好的遊戲,他們想了一下。
「我還滿喜歡的,」爹地說。
「我也是,」泰伊說。
「你為什麼要選擇用紅色的迴紋針呢?」爹地問。
「因為這是我看到的第一個東西,」我說。
「你什麼時候要開始動手?」泰伊說。
「嗯,我需要先有一些條件才能開始做。」
「比方說什麼?」爹地說。
「我需要先有一筆錢,才能有時間去進行交換的活動。我可能應該先設一個網站,替迴紋針照一張更好看的照片。」我邊說邊看著爹地。
「為什麼呢?」爹地說。
他說得對。為什麼需要一些條件呢?我只不過是想用紅色的迴紋針去與別人交換物品而已。
我看著迴紋針,真是很大的「如果」。爹地看著我嘻嘻笑,說出他最愛的二手格言:「如果你不害怕,你會怎麼做?」
我突然好想吃乳酪。我想:如果我不害怕,我會怎麼做?我又想:是不是應該告訴爹地他真是好棒的乳酪球?
我說:「如果我不害怕,我會用這枚紅色的迴紋針去交換別的東西。」
他微笑說:「那為什麼不去做呢?」
我知道我可以走到街上去,問碰到的第一個人要不要用東西交換我的迴紋針。不過,我感覺這樣怪怪的。
「我不想去糾纏別人、盤問別人,你了解嗎?」騷擾別人不怎麼像話,一定有別的方法。
我說:「你知道什麼最酷嗎?如果別人想交換時再找我就好了。」我想到那個被我們的老舊耶誕樹糾纏的人,他自己的耶誕樹美不勝收呢。「我不想去吵別人,最好是別人想換東西時再連絡我。」
泰伊手舉起來,似乎是表示他了解眼前有件重大的事發生了。他說:「奎格名單(Craigslist)!你有試過用奎格名單嗎?每個人都在用。」
「你可以在奎格名單上交換東西嗎?」我問他。
泰伊搖搖頭,裝出不可思議的表情。你可以在奎格名單上交換東西嗎?
我們走到電腦旁時,我看了一下牆上的日期。
7月12日。
泰伊找到了溫哥華奎格名單的網站。我找到一個「交換」區,在「交換項目」欄,我打上「一枚紅色迴紋針」。
(照片:23頁)
我上傳了這枚紅色迴紋針的照片,在「物品說明」欄寫:
你可能不會嚇一跳,但這是一枚迴紋針的照片,是紅色的。這枚紅色迴紋針就放在我電腦旁邊的桌面上,我希望用迴紋針來交換更大更好的東西,也許是筆、湯匙或小箱子。如果你有意交換,我可以去找你,不論你住哪裡。所以,如果你有更大或更好的東西要交換,請寄電子郵件給我:biggerorbetter@gmail.com!
希望能很快與你交換東西!
凱爾敬上
又,我會一直持續「往上換」,直到換到一棟房子為止,或是一個小島,或是島上的一棟房子。希望大家可以了解。
我按了「送出」,將自己的打算昭告天下。當然囉,我的「如果你貼上網,他們自己會來找你」的策略相當樂觀懶惰,但總比什麼都沒做來得好。我只是想用一枚小小的紅色迴紋針來換更大更好的東西。我們等了幾分鐘,然後再看電子信箱。沒有來信。我們又等了好幾分鐘,還是沒回應,我開始有些不安。我找了溫哥華和蒙特利爾附近或稍遠一些的城市,找到奎格名單的網站,把紅色迴紋針貼上去。我們又等了好幾分鐘,再按「更新」。電子信箱內已有數封來信!
*****我有一把黑色的湯叉。我很喜歡紅色迴紋針。
*****我有一枝壞掉的2號鉛筆要換迴紋針!
*****我有一枝藍色的氈製粗頭筆,但側面有點彎折,交易可能不太公平。哈哈哈。不過,如果你是認真的,我會很樂意用我的藍色筆來交換。我住在伍德布里吉(Woodbridge),你必須過來我這裡!謝謝!
貝薩尼(Bethany)上
*****凱爾,
我想你在等著看這遊戲能玩多久,所以我想用計步器和你交換。這應該是麥當勞附贈的計步器(我已經不吃麥當勞了),是橘色與深灰色,還有個鬧鐘,我想這比迴紋針更大更好。如果你有興趣,可以發電子信件給我,我再告訴你細節!
傑克
我在不同城市的奎格名單上登廣告,因此不知這些信從何而來(我後來發現,在許多城市的奎格名單上登廣告,是大錯特錯的事),顯然這可以叫作「垃圾郵件」了。我回信給這些人,問他們住在哪裡。我附上父母的電話,要住在溫哥華的人打電話過來。這很重要,因為我希望能親自去交換東西。而且愈快愈好。如果我要行動,此時此刻最好,此時此刻是採取行動的最佳時機。我必須有個開始,如果我不開始去做,一切永遠不會發生。
我把雜物塞回皮夾,爹地和我走回家,回家後又收到好幾封回信。
*****嗨……我們有一枝魚形筆,就像魚一樣……會前後擺動……很有意思……也很可愛……你住在市中心嗎?通知我們一聲。
科里娜(Corinna)
*****我剛好有一瓶空的修正液……你覺得如何?快聯絡,不要考慮太久。
克里斯
*****親愛的先生/女士,
我碰巧看到你的廣告,你要賣東西,我決定寫信給你,看看你是不是還有效。我想知道東西的現況,還有最近的價格,要附照片。等待你的回信,謝謝。
庫辛•馬龍(Cusin Malone)敬上
*****我想用粉藍色的迴紋針去換你的紅色迴紋針!我愛死紅色了,紅色是我最喜歡的顏色,紅色迴紋針正呼喚著我,你願意和我交換嗎?只要我可以拿到這個一級棒的紅色迴紋針,我可以再給你一個全新的美美橡皮擦!
拜,朱恩
*****我想用天藍色的蠟筆換……蠟筆已經用過了。
雷恩(Raine)
*****我想用一雙女用的靴子換你的紅色迴紋針。我是男的,不會穿女人的靴子,但我會用到紙,因此可能用到迴紋針。
*****我有筆、鉛筆、蠟筆、信封和一小盒繃帶。要交換嗎?
*****如果你是女生,想喝杯咖啡,我可以用咖啡約會來交換迴紋針,也許行得通。耶。
西賽羅(Cezaro)
第二天晚上,一些家人到父母親住的地方。我的表姐卡門(Carmen)的老公瑞奇(Ricky)對我說:「嘿,孩子,我有個禮物要送你。」他給我一盒惠氏穀物粉(Wheaties),這是我最喜歡的早餐,包裝上有運動明星的照片。
「瑞奇,一大盒惠氏穀物粉?你不應該會買這種東西。」我對他說。
「打開就對了,你也知道這不是惠氏穀物粉。既然你送我耶誕節T恤,我也應該回送禮物給你。」他說。
耶誕節時,我和弟弟史考特送給瑞奇一件民主黨T恤,給泰伊一件共和黨T恤。他們都是立刻穿上去。耶誕節政黨T恤最適合營造派對的氣氛了,沒有更棒的東西。我打開這盒惠氏穀物粉,發現是一件短袖的工作襯衫,粉藍色的底,粉紅色的條紋。我把襯衫翻過來看,在左邊口袋上方有一塊時髦的補釘,寫著「瑞奇」。右邊口袋上方也有一塊補釘,寫著「辛達斯(Cintas)—制服人」。
「喂,瑞奇,你的舊工作襯衫耶,你不應該送的。」我抬頭看著瑞奇,以實事求是的口吻說。
他微微一笑,拍拍我的背說:「不必謝了,孩子。」
我把這件襯衫套在我的T恤上,顯示我不在意,同時說:「不用擔心,我不會謝你的。」
其他人在午夜前離去時,我又檢查我的電子郵件。信件不斷湧入:鉛筆、蠟筆、鑰匙、咖啡約會、尊稱我為「先生/女士」的商業信函等等。有一封來自溫哥華:
寄件者:科里娜
嘿……我們在溫哥華……靠近商業街。我希望你了解,我的筆很特別,是木頭做的,而且就像魚一樣移動!!……有很多種顏色,綠色、藍色、紅色。你只要告訴我們你何時想要交換,一切就OK了!通常我們不會用這麼棒的筆去交換一枚普通的迴紋針……但這枝筆需要放在其他水中游泳……而且我想迴紋針應該很有用。我們是科里娜與朗妮(Rhawnie)。用電話聯絡……待會兒……
又……你是誰……就叫做「凱爾」嗎?你住哪裡??
電話響了。時間很晚了,我不想吵醒父母,跑到電話邊,在鈴聲響兩次之前接起電話。
「喂?」我說。
「嗯……是凱爾嗎?」電話那頭隱隱傳來忍住的笑聲。
「耶,我就是。」
「我叫朗妮,」她的聲音充滿笑意。「我的朋友科里娜和我,呃,我們在奎格名單上看到你的紅色迴紋針,我們希望能和你交換。」
「酷!你們要用什麼東西來換?」
「形狀像魚的一枝筆。科里娜發電子郵件給你過。」
「對喔!」我說:「是那枝魚形筆!」
「的確很酷,」朗妮說。
「我猜也是,」我說:「嘿,我明天中午左右會出城,可不可以在明天早上交換東西?」
「沒問題,但我一早就要工作,」朗妮說。
「幾點?」
「我大概七點起床,八點時會出門上班。」
「快八點前見面如何?」我說。
「可以約在靠近我們家的地方嗎?」她說。
「應該可以吧。你們住哪裡?」
「靠近商業街,」她說。
「太好了,我明天早上會開車經過那裡,」我說:「怎麼約比較方便?」
「你知道第一街和納奈摩(Nanaimo)轉口處的7-11嗎?」她說。
「知道,」我說。
「七點四十五分時在7-11前可以嗎?」
「好,到時候見,」我說。
「好,明天見。」
喀嚓。
就這樣決定了,就是明天。我看看鐘,凌晨十二點零三分,已經是「明天」了。
你的迴紋針在哪裡?
你要用什麼來「交易」?你的第一個動作是什麼?不一定要大的東西。也許只是通電話,或許你可以問問你長久以來一直想問的問題。用一枚紅色的迴紋針去換魚形筆,也許算不了什麼,但總是個開始。
如果你不開始,怎麼結束呢?
其實很容易。如果你永遠不開始,一切就不會發生。行遠必自邇,每一段長程旅行都是從一小步開始,只要跨出門外,開始行動。至於是踏出右腳或左腳,由你自行決定。
從小處開始,有遠大的抱負,自得其樂。
如果小處行得通,也許大處也可以,不過如果你沿途都能自得其樂,怎麼開始都沒有關係。 |